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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王小波,争做自由人
十年前的今天,作家王小波辞世。十年来,他的书一版再版,他的话被反复引用,他的思想有人专门研究,他的文风成为一种流派,他的追随者越来越多。人们以各种方式表达对他的怀念,甚至有人发起了“重走小波路”纪念活动。 除了“作家”之外,生前没有其他头衔,身后没有组织追认,在中国当代作家中,完全以作品本身赢得如此殊荣的人,王小波乃绝无仅有。
王小波用他短暂的生命给世间留下了丰厚的遗产。有人欣赏他的杂文的讥诮反讽,有人享受他的小说的天马行空,有人赞扬他激情浪漫,有人仰慕他特立独行。在这些表象的背后,他一生最珍贵的东西,是对自由的追求。
正如他的遗孀李银河所说,人们喜欢王小波,首先是喜欢他的自由精神。“王小波一生酷爱自由,不懈追求自由的价值、自由的写作和自由的生活方式”,“自由是一个最美好的词,一个最美好的价值”。
王小波用他的生活和写作,去实践这种价值,传播这种价值。他让人们看到,一个自由的人,既可以享受思维的乐趣,拥抱理性与常识,也可以跟随灵魂的舞蹈,在凡俗生活之外拥有一个诗意的世界。一个自由的人,是最具有判断力的人,同时也是最具有创造力的人。
毋庸置疑,有人对自由怀有偏见,居心叵测地进行了曲解。而这些曲解,经过反复的灌输,在很大程度上已被相当多的人认可、接受并传播。从个体心智上说,人们被暗示,自由可能导致放任和堕落;从社会组织上说,人们总是听说,自由与失序、混乱甚至动乱联系在一起。王小波以他的作品,并以他的为人和他的生活,向世人展示了一颗自由的心灵在思考着什么,在感受着什么,在渴望着什么,在给予着什么。在摆脱体制的束缚,获得自由的状态之后,他既没有吸毒,也没有上街,而是沉迷于思想的芬芳,驰骋于想象的旷野,并通过他的文字,将他收获到的美好与我们分享。他让我们知道一个基本的常识,即一个自由的人首先想要的东西是过美好的生活。
有人说,王小波只是一个特例,生活不是文学,社会不是空想,纷繁复杂的人类世界更需要法律和秩序。这些话虽然不无道理,但是暗含着很多错误的判断。首先,强调王小波是特例,意味着大多数人都既非理性且又缺乏诗意,这显然是一种歧视和偏见。其次,在谈论自由时强调法律和秩序,等于是将二者对立起来。在此我们要感谢王小波不仅创作了小说,还发表了大量的杂文。他通过这些杂文告诉人们,公平的法律和良好的秩序正是一个自由人的本能而自然的追求,而且它们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只能依靠自由的思想和权利来完成。没有自由作为前提,秩序无从谈起。如果有,那也只是专制者的秩序。失去自由的人,也就失去了秩序。
先制定好法律再给予自由,还是先开放自由再制定法律,这并不是一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因为,当人们没有自由的思想和权利参与制定法律时,就不会产生出公平的法律来。
有人总是自鸣得意地说,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然而王小波和其他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让我们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句地道的废话。对于一个自由的人、一个自由的世界而言,根本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一个心灵自由的人,恰是最能体谅他人的人,最具宽容精神的人,最有协调能力的人,因此从来就不会要求绝对的自由。只有专制者才会渴望绝对的自由,这句话应该去说给他们听,而不必烦扰王小波及他的追随者。
自由并不是在一条道路的尽头等待我们的花园,自由只能是这条道路本身。因此,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并没有一劳永逸的时候。王小波的价值在于,他让我们看到自由的真相:既理性又激情,既现实又浪漫,既精英又平民,既深刻又有趣,自由是多么美好。(来源:南方网 南都)
我们该如何纪念王小波
真正热爱王小波的读者,也许并不会喜欢王小波离世十周年之后的这种舆论氛围。不应该怀疑种种纪念王小波活动的真诚动机,但需要怀疑的是这种浮躁的、急躁的甚至带有炒作色彩的纪念方式。如果王小波在天有灵,相信这位具有独立自由品格的“知识分子”,也不会为活着的人们如此纪念他而感到高兴。 4月11日是王小波离世十周年的日子,媒体拉足了架势要纪念这位与众不同的作家,临近4月,与他相关的新闻便一直没有停止报道过。李银河担任名誉主席的“王小波逝世10年纪念活动组委会”发起了“重走小波路”自助游活动,并将举行诗文朗诵会和征文活动。广州美院学生郑敏创作王小波裸体雕塑欲参展上海国际雕塑年度展遭到王小波家人反对。李银河称“王小波著作在美出版获高度评价”被某评论人质疑,引发了两人之间关于王小波作品在美影响的争论。
这些消息的被传播,的确让不知道王小波的人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兴趣,让知道王小波的人,心中更是增添了一分惦念。但真正热爱王小波的读者,也许并不会喜欢王小波离世十周年之后的这种舆论氛围。不应该怀疑种种纪念王小波活动的真诚动机,但需要怀疑的是这种浮躁的、急躁的甚至带有炒作色彩的纪念方式。如果王小波在天有灵,相信这位具有独立自由品格的“知识分子”,也不会为活着的人们如此纪念他而感到高兴。嘲笑形式、讥讽虚假是他杂文作品的一大特点,在《沉默的大多数》中,他写道“时至今日,哪怕你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说自己厌恶神圣。我只敢说我厌恶自己说自己神圣……”可看看这些纪念活动,却隐约有把王小波往神圣的位置上推的意思。
在《知识分子的不幸》中,王小波说过一句话,“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他认为伽利略低头认罪、拉瓦锡上断头台、茨威格服毒自杀、老舍跳进太平湖的年代是不理智的年代。虽然再也不能亲临这个他离开十年的年代并为之定义,但同样把这个年代称之为“不理智”却也不为过。岂止是“不理智”,这个年代还有些疯狂了呢。在这样一个略呈癫狂症复发的年代里,用任何带有仪式感的活动去纪念一位内心敏感丰富却又寂寥荒凉的作家,都是荒谬的。自助游、朗诵会和征文,以及对王小波作品在国外地位的争论,这些类似于塑造偶像的活动与天性浪漫和骨子里充满黑色幽默与荒诞感的王小波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一个评论家回忆起1994年与王小波参加一次笔会时的情形:与众多滔滔不绝的发言者相比,他沉默烦闷,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明天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这位评论家预想到王小波将会在他的文章里嘲讽这次笔会,果然,在一年后的一篇随笔里,王小波写下了这样的文字:“1994年,我参加了个无聊的笔会。”在王小波看来,一堆人正襟危坐地聚集在一起研讨或评论某些事物是可笑的。用他“永不停歇的恶作剧”精神来对照这些纪念自助游、朗诵会和征文活动,我们应为之羞愧。王小波生前寂寥,作品一直没有得到承认;死后哀荣,追随者无数,他的作品已有尘世知己给出了最公正的评价,所以他在国外究竟影响几何,没有必要去争论。作为中国少有的有趣的作家,先不要急着要他走向世界,他的深邃和颠覆性,我们还要继续去了解。
展出王小波的裸体雕塑,也许是诸多纪念活动唯一称得上有想法有创意的行为。这组雕塑作品不仅最大程度体现了王小波的外形,也是展示王小波精神世界很恰当的一种艺术形式。后来反对者的声音和李银河的出尔反尔造成的这组雕塑作品的撤展,使得这一本来简单的行为变得复杂起来,最终成了一个败笔。时至4月11日,除了纪念王小波的文章大面积出现在媒体上,再也没有发现有趣的、好玩的纪念活动。也许纪念王小波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试图通过集体的形式去进行,对他最好的纪念应该是以个人身份出现的阅读行为,在安静的场所,打开他的作品,享受他的文字带来的阅读快感和思维乐趣。王小波会更乐意于在这样的场景下与他的读者碰面,在思想契合的瞬间,双方绽放会意的微笑。
王小波的哥哥王小平说,“人们喜欢小波的作品,其实是喜欢他的品位。”我们该如何纪念王小波?他的哥哥给出了一个很好的选择,那就是像王小波那样,用特立独行的思维滋养丰富开阔的内心,用自由、平等、幽默、天真的眼光审视生活,从而拥有自己的品位。王小波说过,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在怀念王小波的日子里,请自己先拥有一个和他一样诗意的世界。( 来源:深圳新闻网-深圳商报 作者:韩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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