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大卖场走向没落　搬迁之后生存非常困难 “草根模式”终结　亚市搬家：一个时代落幕　远离市区人气难旺　亚市北迁面临“生死劫” 亚市与三个人的命运  杨思同不愿曝光　摄影/本报记者王卫     　　这几天，素有“中国车市晴雨表”之称的北京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进入了一砖一瓦的拆迁。当一个个带着“汽车”字样的牌子在尘土飞扬中悄然落地的时候，老亚市也开始逐渐风化成人们记忆中的碎片。然而，一个汽车市场的兴衰，伴随着它的是多少人命运的起承转合、悲喜交加。这些普通的人物故事，反而成为最难抹去的历史记忆。 　　●苏晖：车市晴雨不由人 　　苏晖简介：新中国的同龄人。北辰集团成立后，任北辰集团贸易部副总经理。1995年创建北京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任总经理至今。 　　“我要趁这几天在办公室里、亚市里照几张照片。”说这话的时候，一向乐观豪爽的苏总竟流露出几分伤感。作为亚市的创建人，他对亚市的感情是别人难以想象的。 　　1995年创立亚市的时候，苏晖已经接近50岁，汽车在他个人的职业生涯和生活中完全是个陌生的领域。当年北京卖车的都聚集在农展馆内，是从一次汽车展会开始保存下来的集贸市场，每个月集贸市场的组织者要向农展馆申报一次，直到1995年初，被勒令停办。恰在这个时候，时任北辰集团贸易部副总经理的苏辉得知了这个消息，萌发了办个汽车市场的念头。谁也没有想到只因为当时的一念之“差”，仿佛漂萍在水一样，苏晖个人的命运同中国的汽车市场发展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从1995年初到亚市成立的12月18日前，连续几个月的时间，农展馆内总有一个穿着白风衣的老同志在市场内晃悠，当时在农展馆内的卖车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老头儿，将带头建成北京甚至全国最大的汽车交易市场。可以说，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起源于北京的农展馆。 　　提到亚市的辉煌，苏总是自豪的。他同时强调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在中国汽车市场发展的历程中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亚市成长的11年里所拥有的机会了。在这11年间，中国的汽车开始大步走进家庭，私人用车市场的兴起成就了亚市的辉煌。根据亚市的统计，2003年亚市全年的汽车销售量达到了历史最高的60350辆。而当年也是中国汽车市场总需求连续高速增长的第5年，汽车总销量达到443万辆，成为仅次于美国和日本的世界第三大汽车消费国。国家信息中心资源开发部主任徐长明说：“中国近几年汽车销售量每年的增长率超过20%，这种情况在汽车发达国家的历史上也出现过，就是汽车普及的初期，一般持续几年。中国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今后的增长速度会降下来。”这番话在今天看来无疑是对亚市曾经的辉煌的一种留恋。 　　在总结亚市的历史时，作为汽车市场专家的苏晖认为自己最大的遗憾是：亚市没有抓住机会自己做汽车品牌代理来销售汽车。苏晖说：“这里面有我个人的原因，也有体制的限制。十多年来，亚市作为‘中国汽车市场晴雨表’一直充当的是汽车市场‘物业公司’的角色，而不是‘业主’。”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内共有160个席位，每年各色汽车销售商户进进出出，淘汰率是30%，从建成到现在，大约有640多席次变更过商户，他们中有的当年夹着公文包小贩模样地到亚市租个摊位，过几年，换成了门市，又过几年自己在北京城的一角建起了汽车专卖店，成了身价千万甚至上亿的大老板。与他们相比，苏晖和他的员工依然过着靠工资吃饭的日子。2000年前，汽车专卖店“初露锋芒”，亚市正处于上升期，从2003年到2004年，汽车专卖店“异军突起”，亚市达到了自己的巅峰。到了2005年，苏总称之为“市场与专卖店的博弈年”，汽车厂家和国家相关部门整顿汽车营销，政策向专卖店倾斜，市场商户大批外流，形成了一股事先无法预料的冲击，是汽车有形市场扛不住的。 　　就在本月，亚市将彻底从曾经的“宝地”消失，年近花甲之年的苏晖将告别在老亚市中“蜗居了”十多年的冬冷夏暖不到9平方米的小平房办公室，从这里出发，向北18公里，新亚市已经在召唤，那是苏晖人生的又一个新起点。 　　●卢伟：没想到卖奇瑞也发了家 　　亚市搬家对我有利。在商言商，奇瑞中瑞臣专卖店总经理卢伟的新店已经在新亚市开业了，他盼着亚市搬家。多年前，他是一名工人，年轻人的不安分让他死磨硬泡，说动了单位领导放了他的档案，考进了北辰集团，分到亚市工作。没两年，看着亚市里来来往往的贩子靠卖车大把大把地“捡”钱，卢伟再次调动，进入万达汽车销售公司，开始了车商生涯。 　　“那是2000年的时候，我们公司想做汽车销售，可那些大品牌在北京的代理商都很多，像有一汽大众代理权的经销商亚市就有十多个，我们再去争取几乎不可能。没办法只能找别人不做的品牌。这么着，看上了奇瑞。刚开始争取奇瑞代理权的过程很有戏剧性。我们公司的领导坐着火车去了芜湖，而奇瑞的人坐着火车来了北京，第一次就没碰上。” 　　卢伟说，我们就在亚市里租了一间人家卖冷饮的小门房，亚市里的第一个奇瑞销售店就这样开张了。2001年快到过年的时候，奇瑞厂送来6辆旗云，8万8千8,赶上春节休市，到大年初二，我们把车摆出来，那才叫火呢。市场刚一开门，五六百人就像潮水似的把车团团围住，谁都不认识这车啊。我就拿个喇叭站在一个箱子上，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地喊：“奇瑞车，1.6排量，8万8千8。”其他什么都顾不上说。一天时间，车都卖了，一个月内收到1400个订单。最火的时候是2003年，9月一个月只靠亚市里的一个小展厅，卢伟销售了480辆车，11日当天销售了44辆，这个单月单日的销售量纪录在奇瑞所有的经销商中目前依然没有被打破。卢伟说真没想到别人都不愿卖的奇瑞让他们店发了财。 　　●杨思同：车虫的儿子 　　亚运村车市要拆迁了，虽然现在经销商已经开始撤出，徘徊在附近的车虫也离开了七成，但杨思同依然不肯放弃“拼缝”的行当。每次他路过亚市后面的“西院”附近，总能看到父亲躺在路边，吃力地抬头看着自己。 　　杨思同今年21岁，可在亚市的“车虫”中想找到比他资格老的还真不是件容易事，他2001年15岁在甘肃老家辍学，随父亲来京。当时父亲在亚市是为数众多“车虫”中，极不起眼的一员，但为了自己和两个弟弟的学业，在亚市“车虫”已经形成帮派的情况下，硬是苦撑了两年。 　　“我现在还记得15岁那年春节前，爹带着5000多块钱回家，但是我看见了他后脑勺上的一道疤。”杨思同回忆，夹着烟的手不住颤抖，“夜里听到他跟我妈在外面说，这道疤是被人砍的，北京讨生活越来越难了。妈不同意他再回北京来，但是为了我们三兄弟的学业，他非要回来不可，当时我躲在被子里哭了……” 　　杨思同说他是家里的长子，两个弟弟的成绩又比他好，他知道自己考不上大学，不如去找父亲给两个弟弟挣钱，所以2001年夏天他便退了学，偷偷跑到北京来。“我找到爹的时候他正带着客人，看到我很惊讶。在亚市的大门口听我解释完，爹流着眼泪狠狠扇了我一耳光，大喊了一声‘跪下’。几分钟我们谁都没说话，而后当着满街的人抱头痛哭……” 　　杨思同从此也当上了“车虫”。 　　“后来爹死了，是因为我死的。”杨思同说，“2002年我惹怒了车虫里一个帮派，当时也是年轻气盛，不考虑后果地跟人家去抢顾客、打架。”他说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夏天的晚上，20多个人将他们父子住的简易房团团围住，人人手里都拿着木棍跟钢管。当他们开始踹门的时候，父亲将他藏在了床下，这些人冲进来把父亲一顿暴打。 　　“当时我害怕极了，躲在床下捂着嘴，一声都不敢吭，就看见无数的腿在外面走来走去，听到棍子打和爹的叫喊声。”说到这里，杨思同痛苦地将头抱住，任由烟灰掉落在身上，“然后我听见爹跟他们说：‘你们找的是我儿子，他已经回老家了，要走的话，我跟你们走吧。’后来这些人就带着爹走了，我又在床下躲了好长时间，出来时发现满屋都被打得乱七八糟。”而后杨思同就跑上街去找，最终在亚市西院附近的路边找到了躺在地下的父亲。父亲躺在路边的泥水里，吃力地抬头看了看儿子。 　　“我们没钱去大医院看病，就在小诊所治了治外伤。那会儿爹已经不能走路了，又过了一个多月他就死了。”杨思同说，“我之所以‘拼’了这么多年的‘缝’，不光是为了两个弟弟，也为了我爹。” 　　之后杨思同学了一口“地道”的东北话，加入了辽宁一个比较大的“车虫”团伙。 　　“当时我骗他们说自己是铁岭人，我当时不到17岁，他们都非常照顾我。”他说，“经历了爹那件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做‘车虫’在亚市立足，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团体根本不行。” 　　杨思同做“车虫”5年，经历了亚市“车虫”组织中后期的所有变迁，他认为，虽然经销商和一些顾客谈“虫”色变，但是亚市的鼎盛，其中也有他们的心血和汗水。他认为“车虫”行业的变化可以大约分为三个时期，第一阶段是1998年到2000年，这时“车虫”基本没有组织，完完全全是一批简单做营销的人，其中还有不少就被亚运村车市经销商雇佣为他们揽客，他父亲就是那时从事了这一行业。 　　“不论说谁成全谁，那时能言善辩的‘车虫’为经销商揽到全国各地的客人，而经销商在这里的销售额也越来越多，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杨思同说，“而后情况发生了变化，亚市鼎盛时期，‘车虫’也越来越多，就一盘菜，吃的人多了，谁都吃不饱，于是很多‘车虫’就开始拉帮结派，起先吃零散的‘小拼缝’，而后就开始互相抢客人。” 　　2003年开始，杨思同所在的“车虫”团伙人越来越多，最终成为亚市最大的“车虫”势力之一。今年6月开始，亚市搬迁的消息开始影响整个“车虫”行业，不少人纷纷开始转移，或做其他行当，或离开亚市南下到花乡、北方汽车交易市场等地。8月初，杨思同所在的辽宁“车虫”势力正式在亚市“散伙”，而他仍然选择留了下来。 　　“7月我才挣了不到1000块钱，基本剩不下多少。亚市的经销商跟‘车虫’都走了不少，客流量也少得可怜。”他说，“我打算呆到闭市，以后可能会去新亚市吧。”杨思同的两个弟弟都在今年考上了大专，他准备一直做“车虫”直到弟弟毕业。（ 北京青年报：王澈 倪家宁）